林小满第一次举起手机对准巷口的猫时,夕阳正把老槐树的影子拉成破碎的拼图。那只三花眯着眼舔爪子,绒毛在逆光里泛着金红色,她屏住呼吸按快门,屏幕里的光斑晃了晃,像谁撒了一把星星。
“又拍这些没用的?”邻居张阿姨拎着菜篮路过,塑料袋子里的茄子咚地撞了声,“不如学学你哥考个证实在。”
小满没抬头,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调色。她手机相册里存了三百多个G的碎片:春天第一朵顶破砖缝的蒲公英,暴雨天蹲在便利店屋檐下的流浪狗,凌晨三点路灯下扫地的环卫工。这些碎片在她剪辑软件里像散落的拼图,她总觉得能拼出些什么——比如外婆生前总说的“日子里的亮”。
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。她开始更频繁地更新:清晨豆浆摊升腾的热气,图书馆旧书页里夹着的干枯月季,地铁车厢里戴着耳机打瞌睡的年轻人。播放量始终在两位数徘徊,直到那条“凌晨四点的早餐车”。
那天她为了拍日出,凌晨三点就蹲在街角。卖胡辣汤的夫妻正往炉子添煤,男人用袖子擦汗,女人把刚蒸好的包子摆进玻璃柜,蒸汽裹着葱花味漫过来。小满举着手机蹲在阴影里,镜头里的白炽灯在晨雾中晕成温柔的圆,男人突然转身对女人笑:“等攒够钱,咱给儿子换个大点的书桌。”
“这是我爸妈!他们在郑州经五路摆摊!”
“看到叔叔擦汗那下突然想哭,我爸也是这样供我上大学的。”
“原来凌晨四点的城市是这样的,谢谢UP主让我看见。”
小满盯着脚本看了很久。她想起早餐车夫妻皴裂的手,想起地铁里年轻人背包上磨破的拉链,想起自己镜头里那些沾着烟火气的真实。她回复品牌方:“抱歉,我拍不了。”
今晚她又背着设备出门,巷口的三花猫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,正对着墙根的苔藓拍照。小满放慢脚步,镜头悄悄对准那片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的绿。女孩忽然抬头,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:“姐姐,你看它们多好看,像撒了碎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