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五年深冬,汴京的天空忽然变得异常宁静,似有重幕自天而落,覆盖了整个皇城。午夜时分,一道金红色的光柱自北斗方向笔直坠下,宛如天河倒倾,直贯皇宫上空。宫中守夜禁军骇然跪地,远处百姓纷纷传言:“天火降临,是天谴,亦或神启?”
翌日清晨,龙图阁前的古松之间,一名早起巡视的宫人惊见地面有异光闪烁。扒开霜雪,只见一卷金色绢帛静静躺在雪地之上。其色如阳,质非丝非金,手触之温润如玉,火不焚,水不蚀。绢上文字如蛇行虫走,时隐时现,自成体系,凡夫俗子一眼望去,便觉心神恍惚、气息紊乱。
此物被立即呈至大内。徽宗赵佶亲自检视,手指触及绢面之时,竟隐隐听见耳边传来低语之声,似人语,似风吟,既遥远又清晰。他定睛细看,只见其中十六字浮现而出:
天书降下,以正乾纲;
赤文昭示,勿逆天命。
徽宗大为震动,旋即大喜,自认天命加身,特召皇城中最负盛名的道士林灵素入宫解读此“天书”。
林灵素自入宫后,闭门不出,整整观书七日七夜。宫人言其眼中血丝密布,唇中喃喃自语,似是陷入某种意识旋涡之中。第八日清晨,林灵素面色苍白如纸,向徽宗禀道:
“陛下,此非凡书,乃天外来文。若为神启,则其意非褒而是警。臣斗胆直言,此书警君不警民,警朝不警敌。”
徽宗心中一凛,沉声问:“何以警君?”
林灵素低声回应:“赤文所示,大宋气数已入中衰之相。天命或转,天启未必是嘉瑞,反可能是警兆。”
徽宗闻言勃然大怒,斥其妖言惑众,旋即将林灵素幽禁内监所,秘不示人。但他心中却无法平息那十六字带来的震动。他开始下诏全国,广征天象异兆;并以“天书为正统”的名义,加封自己为“教主道君皇帝”,大建道宫,铸天符,开坛设祭,广施符瑞之教,妄图以天命正朝纲,以神意稳社稷。
就在此时,江南扬州忽传奇事——当地百姓夜见天空裂开,银白巨物自云中缓缓下降,通体圆润光洁,形若舟非舟。其上光芒流动,有数人步出,白衣金瞳,面貌迥异,言语莫辨。
地方官员将此事紧急上奏,徽宗闻讯后秘令东厂将其中一名“神人”护送至京。此人肤色莹白,身高七尺有余,眉眼之间毫无表情,手中握一银球,轻触球面,竟能投影出星图图谱,显示诸多星宿与天体运行轨迹。徽宗见之惊为天人,称其为“天使”,封于神霄殿,供奉如上仙。
徽宗设数名术士尝试破译“天使”所言之音,历时月余,终于在一个夜半,由一名精通古契文字的道士译出部分语义:
“天命非授予一国一朝,文明必经试炼,顺天者生,自救者昌。沉迷符瑞之君,其国将乱。”
然而徽宗并未领会“自救”之意,反以此为神之托命的印证,命人抄录“天言”,刻石铭柱,于太庙侧殿密藏,并下令所有朝臣每日礼拜“天书”。他深信只要供奉神意,天命必将归宋。
可神意之下,民心日失,国势愈弱。朝政腐败,冗兵耗财,边境告急。两年后,金兵南下,汴京危在旦夕。徽宗仓皇传位于太子赵桓,自号太上皇,自求解脱。
而那卷“天书”,据宫中一位老宦者回忆,在京城破城之夜,忽有异光从神霄殿腾起,金绢随风而飞,向北斗方向急速升空,顷刻不见。老宦者长跪而泣,叹道:“天弃大宋矣!”
南宋建立后,赵构曾密遣使者四方搜寻“天书”残卷,皆无果。有道士言:“赤文乃外域警语,非祥瑞,实劝世之谶。”然朝廷以其危言耸听,焚其言稿。
世人终不知那卷“金书”究竟是神谕、天启,还是某种遥远文明的回声。
直至元末,一名闽地高僧在一座废道观中,寻得残碑,其上似记有断文:
非人书,非神言;
天外之书,寄望后贤。
碑后刻一图,形似徽宗年间之“天使”与星图其状。其下刻一篆文:
“望尔后世,能解吾言。”